遺忘是記憶中的一個特殊功能。人類的感覺器官接收到的信息非常多。而遺忘使得人只保留重要的、相關的信息,減輕大腦空間壓力,有積極意義。
但是,若所要遺忘的記憶的選擇受到干涉呢?
「夜─鳴─!」
聽到一陣高分貝的呼喚聲,我把視線從書中往上移。
「是耀姬啊。」
眼前出現的,是我所熟悉的少女身影。
「真是的……已經放學了啦。叫了你好幾次都沒反應,這本冷門書那麼有趣嗎?」
「我只是想盡可能的收集參考資料。」
「參考資料?你又在研究什麼奇怪的事件嗎?」耀姬顯得十分好奇。
我,夜鳴,高中生,同時也是業餘偵探。
而耀姬是我的同班同學,對於超自然現象有極高的興趣。因為我專門調查發生奇特現象的事件,所以經常和我一起行動。
「沒有。這只是我的個人興趣。」不過我現在並不是為了案件收集資料。
「你也會有興趣喔?」
「當然,妳以為我是什麼人啊?」
「老是在看課外書和闖入案發現場,成績卻比我還好的陰沉男。」
「妳還在記恨上次期中考的事啊……」
我闔起書本,背了書包準備離開教室。
「明天見。」
「等一下,你書怎麼還拿在手上?」
「我想說回家的路上看啊,怎麼了嗎?」
「還問怎麼了?你該不會忘了上次你邊走邊看書結果闖紅燈差點被卡車撞的事了吧?」耀姬略顯不悅。
「當然記得啊,那時把我及時拉回人行道的是……是誰啊?」
「什麼嘛!連這都不記得?就是……奇怪?」
「當時只有妳走在我附近吧……?」
「我也記得是這樣,可是……不是我拉你的啊……」
我努力回想,但是沒有用,每當想到我被拉回去的景象時,記憶都是一片模糊,什麼都看不清楚……
這是怎麼回事?
回到家後,我依然在思索這件事,卻一點頭緒也沒有。
不過像這種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狀況,其實不是第一次了……
在我小時候的記憶中,有一大段的空白。
在我意識到的時候,自己已經身在收養我的家裡了。
我的父母在哪裡?沒有人知道,包括我自己。
對於更前面的事情,我完全沒有印象。當時明明已經五歲了,卻完全沒有任何的記憶,連自己為什麼會在荒郊野外被發現也不知道。
在這段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算了,現在想這個也沒用,先好好的把這本書看完比較重要。
遺忘……記憶嗎……?
從小時候開始,我就總是抱著書不放。
並不是特別愛看書,但是……在我眼中的世界,和其他人不一樣。
人的記憶就像是一條鎖鏈,每段記憶之間都有其關連性。而兩個人之間有共同的記憶時,就像是一條新的鎖鏈,想兩者的記憶連在一起。
而我,擁有看到這些「鎖鏈」的能力。
因此,我看到的世界,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鏈子,人與人之間,都有無數的鎖鏈相連,如果注意看的話,我還能看到和某件物品最有關係的人的記憶。這種景象過去曾經差點把我逼瘋。
在書本裡,看不到這些鍊子,所以我盡量不和他人打交道,並整天埋首於書中,避免自己的視線被混亂糾纏的鎖鏈淹沒。
但也多虧這項能力,我在閒暇之餘致力於解決案件。
不同的記憶,會產生不同模樣的鎖鏈。例如,五彩繽紛的代表「快樂」、深藍色的代表「憂傷」等等。
每當我調查殺人案件時,只要看過被害者的遺體,就能夠循著上面延伸出的,代表「死亡」的黑色鎖鏈找出真兇。
老實說,這樣子真的很無趣,而且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相信我,於是我明明就知道兇手是誰了,卻還得到處尋找證據……更何況在進行調查的時候總是會遇到許多警察之類的人士,他們身上的鏈子可多了……
於是,現在我專門調查科學難以解釋的奇異現象。反正本來就不正常,用什麼方法解謎也無所謂。
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和耀姬有交集的。原本我因為不想看到自己身上纏著一堆鍊子而很少接近別人,永遠默默的坐在教室角落看書。但是自從在一次靈異事件中遇見她之後,事情開始有了變化……
正如名字,她就像正午的太陽一般的熱情,並且相信我的特殊能力。
我看了看擺在桌上的照片,那是我和她在那一棟鬧鬼的宅院前的合照。會選這種背景,大概是因為我們都不太正常吧。
咦……?
關於那次事件的記憶……也開始模糊了起來……
這張照片……我明明就看了百來次,為什麼突然感覺不大對勁?
我的記憶,到底出了什麼事?
「這次我們要調查什麼啊?」
「這個。」我把一份剪報遞給耀姬,那是關於郊區大量廢棄建築遭到不明物體破壞的報導。
「啊,這個我也在電視上看過喔。」她接過剪報,露出驚訝的神情。「可是我記得這是一段時間以前的事吧?」
「是啊,一個月前。」
「那怎麼現在才……」
「原本我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,不過……」我停下腳步,眼前是一整片的廢墟。「到了。」
「真誇張……」
「還有這個。」
「這是……」
草地上有三道像是被銳利物體撕裂的痕跡,大概有一個手掌寬、一隻手臂長。
「爪痕嗎?」耀姬蹲下觀察這些痕跡,並轉頭詢問我。
「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認為的,不過尺寸太不符合常理了。」我也蹲了下去,尋找和這痕跡有關之人的鎖鏈。
……怎麼會!
「發現什麼了嗎?」
「這上面沒有任何鍊子……」是哪裡出錯了嗎?我看了看四周,人與人之間還是連著數不清的鍊子。
「還真的和報紙裡寫的一樣啊……」我想起了我收集的那幾篇報導。
「什麼意思?」耀姬疑惑的望著我。
「仔細看一下裡面的文字內容吧。」我指向她手上的剪報。
這場事件最離奇的地方,在於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些痕跡是怎麼出現的。
連說些什麼外星人、妖怪之類理由的人都沒有,附近的人也都是在早上看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裡遭到破壞。
也就是說,沒有人對它有記憶。
「這次連你那能力都沒用了啊……看來會很有挑戰性呢!」耀姬興奮的開始仔細研究地上的痕跡。
真的是很麻煩的案件呢……我走進廢墟裡進行調查,希望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。
這時,我發現瓦礫堆中似乎有什麼在反光。
我拿附近的一根鋼筋撥開瓦礫,沒多久就挖出了那東西。
「這是……」是一截鍊子。這該不會是……「耀姬!」
「有發現了嗎?」耀姬聞聲走了過來。
「妳看看這個。」
「……你在整我嗎?什麼都沒有啊!」
她果然看不到,也就是說……這是某人的記憶!
「夜鳴?」耀姬拍了拍我的肩膀。「你怎麼了?」
「……我有事先回去了。」
「咦!怎麼那麼突然?」
我不理會打算抱怨的耀姬,獨自離開現場。
我躺在床上,手裡緊握著剛才撿到的鎖鏈。
為什麼我感覺不應該把這個告訴耀姬?
在我的記憶中,似乎有東西在干擾我的思考……
「應該就是你搞的鬼吧?」我對著鎖鏈自言自語。
它是純白的……我從沒看過這種顏色。
究竟這是代表什麼呢?
「那傢伙來了!」少年大喊。
「沒辦法了……只好打了?」少女詢問一旁的少年。
「有勝算嗎?」
「大概……百分之一吧。」
「……算了,也沒別的方法了。」
「來吧,怪物!」少女雙手握拳,擺出備戰姿勢。
今天,我自己一人重新回到這座廢墟。
這事件可能比我想像的複雜許多……
我想試著找出這條鎖鏈的其他部分,應該就會有線索了。
在我的夢中出現的片段,肯定是從鎖鍊中流出的記憶。
怪物……這就是造成這副慘狀的原因嗎?
但是,我過去也見過不少因未知生物而起的事件,它們所留下的痕跡上面都有鍊子,我也是藉由這個才發現它們的存在的。
那這爪痕……到底是怎麼樣的生物造成的?
「怪物?你是說……虛無?」少年警戒的看了看四周。
「是啊……我感覺它已經盯上我們了。」
「那要怎麼做?」
「放心吧!我們已經處理過它那種的很多次了不是嗎?」
「……那就先好好玩吧,既然都來遊樂園了。」
「遊樂園?」電話裡傳出耀姬驚訝的聲音。
「是啊……可以跟我去嗎?就當作是轉換心情。」
「……可以是可以啦。」電話那一頭,耀姬似乎相當疑惑。「可是你怎麼突然想邀我?是想追我嗎?」
「別想太多。」我和她一起行動一年多了,從沒把她當成異性看過,更別說是追求了。「我如果真的對妳有意思也不用挑這種時候吧。」
「好吧!反正我早就想去看看了!不過門票錢你出。」
「這樣啊。那就說定了。」
照理來說,應該我自己去就可以了,但是我感覺非找她一起去不可。
又是鎖鏈的影響嗎……
「我不行了……」在坐了數十趟雲霄飛車後,少年摀著臉倒在路邊的長椅上。
「真是的,怎麼這樣就撐不下去啦?」
「你啊……一般人都受不了好嗎?」
「是這樣嗎?」
「……」少年走向公共廁所,準備處理反胃的感覺。「反正我再也不會去坐了……」
「太好了!今天是個大晴天呢!」
週末,我和耀姬到了遊樂園。
「妳有什麼想先玩的嗎?」我對於高速的設施一向不在行,可是依照她的個性,應該就是喜歡這種的吧……
「我看看……有了!」她看了看導覽,突然興奮的大喊。「『迴旋地獄超高速飛車』!這看起來超棒的!」
果然啊……
「你的臉怎麼有點蒼白啊?」
「沒事。」
想到昨晚夢中的那一段畫面,我開始思考找她來是不是正確的選擇……
「那就去吧!」耀姬說著就拖著我前往那從剛進來就看的到的巨大設施。
實際坐過一次後,我的腳就快站不起來了。
「太有趣了!你說是不是啊?」耀姬卻顯得神采飛揚。
「是啊……」
「我要再坐一次,你呢?」
「我……」正當我想拒絕時,一絲念頭從我的腦海中閃過。
要是我和夢中的場景一樣多坐幾回,能不能得到什麼線索呢?
「我也去吧。」雖然擺明了是虐待自己,我還是決定試一試。
幾個小時後,站都站不穩的我以及看起來十分滿足的耀姬坐在園內餐廳裡。
「好久沒玩的這麼過癮了!」
「我也很久沒有過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了……」
胃裡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,於是我離開座位去尋找廁所。
把整個胃都差不多清乾淨後,我到洗手台整理一下儀容。
「!」水龍頭旁邊,一條純白鎖鏈靜靜的躺在那。
我撿起它仔細端詳,再把口袋中之前那條拿出來比對。
果然是同一條鎖鏈。
我把它們都收起來,離開廁所去找耀姬。
看來我是找對地方了。
雖然已經找到線索了,但當然還不能離開,於是我又被耀姬抓去玩遍園內所有機動設施,一天下來骨頭已經快散了。
「差不多……可以回去了吧?」我試探性的問她。
「明明就是你找我來的,居然還先投降?」
「我可不像妳整天都在坐雲霄飛車還面不改色啊……」
「算了,就放過你吧。」
我們兩人慢慢的往出口走去。
「老實說吧,你到底找我來做什麼?」耀姬忽然開口。
「什麼?」
「別裝了。我跟你相處一年多了,還看不出你有事情瞞著我嗎?」
「……」我應該要繼續裝傻,還是老實回答她呢?
「別再隱瞞了啦!你老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就瞞著我,等到出事了又要我幫忙處理!」她轉身面對我,大聲吼著。「有沒有想過我的感覺啊!」
「我……我覺得沒必要……」第一次看到她氣成這樣,我有點不知所措。
「算了,你就自己自生自滅好了!」她丟下這句話後快步離去。
「……」她爲什麼會這麼生氣……?
月光下,兩名少年站在一棟西式宅院的屋頂上。
「你覺得耀姬怎麼樣?」其中一人出聲。
「什麼怎麼樣?」另一人反問。
「你喜歡她對吧?」
「才沒有。」
「我可都看到了喔。」少年指了指懸在空中的一條鍊子。
它是粉紅色的,象徵「暗戀」。
「……」另一名少年沉默不語。
「別害羞嘛!喜歡就說出來啊。」
「我……不可能配的上她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她是光,我是夜……」少年坐下,看向遠方。「我們的差距太大了……」
「所以我才想幫你啊!不然你以為我的名字是什麼?」
「……曙門。」
「沒錯!我就負責把你引入光明吧!夜鳴!」
原來如此……
除非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叫夜鳴和耀姬的,而且也到過那座鬧鬼宅院,否則這些鎖鏈不是別的,就是我自己的記憶。
這樣就能解釋突然想不起事情的原因了。
可是為什麼這些記憶會脫落?曙門又是誰?
完全想不起來……
「又有什麼事?」耀姬滿臉不悅的站在我面前。
這裡,就是鬧鬼的宅院。
我把她找來這裡,除了尋找其他鍊子外,還有一個目的。
也就是確認她之前生氣的原因……
自從發現那些是我的記憶後,我能看見的鎖鏈種類大為增加,應該是一部分能力在失去記憶的同時一起消失了。
現在,我們兩人身上,各有一條鎖鏈連向對方。
顏色是……粉紅色。
所以說……她那時是……在擔心我?
「我決定……要告訴妳。」之前讓我不想說的感覺已經消失了……雖然不知道原因,但也不用隱瞞了吧。
於是,我把所有事情,包括夢裡的片段,都跟她說了。
除了曙門和我的對話……我只說了他的名字。
「曙門……我們想不起來的那個人,就是他嗎?」
「或許吧。但是,爲什麼我們會喪失記憶?他和那叫虛無的怪物又到哪去了?」
「那就再多找一些鏈子吧!總會知道的嘛!」耀姬露出微笑。
「也只能這樣了……」她的笑容像陽光一樣耀眼。
我看著那兩條粉紅鎖鍊。
耀姬……喜歡我?我從來都沒發現過……
﹝廢話,誰叫你老是自卑感那麼重。﹞我心裡突然浮現這句話。
是曙門嗎……?
不過,依現在的情況,先找到其他鍊子比較重要……
我在屋頂上找到了另一截鍊子。
「找到了嗎?」耀姬也爬了上來。
「嗯。」
「話說,我們就是在這裡認識的呢。」
「是啊。還兩個人一起拍了照片……」等等。
兩個人?
我拿出手機,叫出那張照片。
那是我和耀姬兩人在這裡的合照,我看過很多次了。
但總有股不協調感……
我仔細看了一段時間,終於找出哪裏不對勁了。
兩個人也隔的太遠了吧?
簡直就像……中間還有一個人一樣……
「夜鳴……」耀姬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我總覺得……有什麼東西在這裡……」她顯的有點緊張。
「……?」我也感覺到了。
突然,一陣風從我身旁劃過。
「夜鳴!」耀姬指著我尖叫。
我看了看……我的腹部多了一道傷口,鮮血正泊泊流出。
「怎麼回事!?」我一轉頭,就看到一個物體站在我身後。
那東西擁有人的體型,但比常人要高出許多。
最重要的,是我完全無法辨識「它」的模樣……
雖然「看到」它在那裡,但是無法「認知」……
更奇怪的是,它身上纏著許多斷裂的鎖鏈。
我完全搞不懂它是什麼,但我知道他的名字。
「虛無!」
可惡,偏偏在這種時候……我緊握著剛撿到的鍊子。
那物體瞬間消失,等我注意到時另一側腹部也被砍傷了。
「快跑!」我立刻抓住耀姬的手腕,拉著她跑進敞開的窗戶。
「那就是……虛無!?」
虛無用超乎想像的速度移動,馬上就追上了我們。
「耀姬!」我指向一旁的破舊桌子。
「知道了!」
耀姬雙手抓起桌子,向我們後方全力扔去。
桌子在半空中粉碎,我們趁機跑向樓梯。
「這種力氣不管看幾次都很可怕……」
「吵死了!要是沒有它我們早不知死多少遍了!」
在過去的事件中,耀姬的怪力曾救了我們無數次。
在下樓梯的途中,她不斷的扯下搖搖欲墜的木製扶手往後丟,虛無的速度明顯減慢。
不久後終於跑出門外,但虛無也跟了出來。
「現在該怎麼辦啊!」耀姬看看四周,已經沒東西可以丟了。
「……」
虛無再次向我衝過來,我下意識的伸出手護住頭。
「!」它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後停了下來。
「咦……?」我手中的鍊子發出了微光,是它在對付虛無嗎?
虛無又叫了幾聲,隨後便不知去向。
「它……走了嗎?」耀姬不安的問道。
「大概……」鎖鏈的光逐漸消退,我把它收進口袋。「這裡太危險了,馬上離開吧。」
我把三條鎖鏈放在一起,試圖要重新接合。
從斷裂處的痕跡看來,它們是被蠻力扯斷的。
難道這也跟虛無有關?
而且,虛無今天出現在我們面前了,那那個曙門呢?
這些記憶一開始又為什麼不讓我告訴耀姬真相?
線索都在這裡面吧……
「你說它叫虛無?」夜鳴看著地上倒著的空間扭曲和散落的鍊子。
「它們是以記憶為食的存在。我們每天都會忘掉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不是嗎?」曙門指著自己的頭。「那就是它們搞的鬼。」
「那只是你記憶力不好吧。」夜鳴靜靜的說。
「……大多數情況下,它們只會從人身上吸取少部分的記憶。」
「那少數情況是?」
「它們只有在遇到能夠看見記憶之鍊的人時,才會把對方完全吞噬。」
「……等等,那不就是我們嗎?」
「所以它才會來攻擊我們啊。」
「但是……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們能看到它。」曙門踢了踢地上的虛無。「所以會威脅到它們的存在。」
「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啊……」
原來如此。
昨天那隻虛無的目標是我。
而這些記憶,是我們以前和它打鬥時被撕下的吧……
這樣就能解釋那起事件了。
那就是我們三人和虛無戰鬥留下的痕跡……因為一般人無法認知虛無,自然也沒有人會記得那是怎麼來的。
那曙門究竟去哪了?
該不會……已經被吃掉了!?
話說回來,如果他的目標是我的話……
那耀姬跟在我身邊會有危險。
我看了看連在身上的兩條粉紅鎖鏈,露出苦笑。
看來……永遠不可能了啊……
這幾個星期,我都盡量不和耀姬往來。
在學校不和她交談,她打來的電話我也都沒接。
但到了現在,她每天還是都打電話來……
不能再讓她擔心了……
還是快點去做吧……復仇……
現在我很確定,我的父母一定也是被虛無吞食了。
所以我才完全不記得關於他們的事。
當虛無吞食一個人時,他身上的鎖鏈便會被扯斷,因此,那人和其他人共有的記憶將會消失。
但我找回了這些記憶。
我看向桌上的合照,現在上面多了一個人。
站在我和耀姬之間的,便是曙門。
我要對虛無報的,是三人份的仇恨。
這個晚上,我獨自前往上次遇見虛無的地方。
我打算和它同歸於盡。
虛無絕不只這一隻,只要我還活著,耀姬接近我就有危險。
我被虛無吞食的話,她也會忘了我。
這樣的話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看不清的存在緩緩出現在眼前,斷裂的鎖鏈飄浮著。
我拔出藏在口袋中的小刀,指向虛無。
這把用虛無的牙齒製成的刀子,能夠斬斷記憶,也是唯一能傷害虛無的武器。
在恢復記憶後,我在抽屜裡發現了它,之前是因為無法認知而看不見吧。
不過我心裡還有一個疑問。
為什麼一開始曙門的記憶不讓我把事情跟耀姬說呢?
虛無衝了過來,我把刀狠狠刺進它的身體。
它向後退了幾步,但馬上又向我襲來。
我試著抓住它,在接觸到的那一瞬間,一段記憶流入我的腦中。
「耀姬一直很擔心你呢,知道嗎?」曙門的下半身已經沒入虛無的口中,對夜鳴露出微笑。
「曙門!」耀姬尖叫。
「你……還在說什麼啊!」夜鳴抓住曙門的手,試著拉他出來。
「看著吧,我會讓你發現的。」曙門的身體逐漸消失,他用手上的刀猛力刺進虛無的頭部。「你們快逃!」
「我不要!」夜鳴歇斯底里的大喊。「我的朋友……只有你一個人而已!我怎麼可能丟下你!」
「你還有耀姬。」曙門完全被虛無吞噬,刀掉落在地上。「將你這個黑暗引導向光明……就是我……曙光的任務了。」
「曙門!」夜鳴撿起小刀攻擊虛無。
虛無往上一躍,便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。
「你這傢伙還真壞心眼啊……」我對著天空笑了笑。「為了讓我察覺她的心意,故意讓我們吵架……」
虛無抓住我的腳,將我拖進它的口中。
「不過我跟耀姬……是絕不可能在一起的。」
我感覺到自己的腳開始消失。
「所以我只好來陪你了。」我把刀插進虛無的體內。
我倒在地上,看著散落一地的鎖鏈。
我打倒了虛無。但我的身體也在一點一點的消散。
我身上的鎖鏈化成了光,飄向無盡的夜空。
連結耀姬和我的粉紅鎖鏈,也逐漸消失。
我用最後的力氣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夜鳴?」電話那頭,傳出耀姬驚訝的聲音。
「耀姬……我喜歡你。」反正都要死了,沒什麼好顧慮的。
「什……什麼?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……?」
「我希望你給我一個答覆。我的時間不多了。」
「時間?你發生什麼事了!?」
「我想聽你的答覆。」我胸部以下的部位都消失了。
「……我也是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我把手機放下,已經沒有拿它的力氣了。
「喂!夜鳴!你到底想做什──」
我掛斷電話。
閉上眼睛,我的意識逐漸模糊……
放學後,耀姬正再回家途中和一群同性友人有說有笑。
「耀姬,你有沒有被人告白過?」
「一定有吧?你長的這麼可愛。」
「還沒有啦!不要亂猜!」耀姬揮揮手否認。
「那你有沒有什麼暗戀的對象啊?告訴我們嘛!」
「目前還沒有啦。」
「真是無趣──」
「別說這個了,你們周末有空嗎?」耀姬問。
「有啊,怎麼了?」
「要不要去遊樂園啊?我一直想找人一起去呢!」她拿出一份導覽。
「迴旋地獄超高速飛車?還真符合妳的個性呢。」其中一人接過,看著上面畫線的設施名稱說。
「我自己也還沒去過,不過這個看起來就超有趣的!」
一行人走在路上,散發著歡樂的氣氛。
耀姬的書桌上,擺著一張照片。
那是她一年多前,在一棟鬧鬼宅院前拍的獨照。
只是不知為何,照片中的她站的特別邊邊,好像旁邊還有其他人的樣子……
ㄧ誠 24 雷楚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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